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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器人和人工智能需要交社保吗?

2026年8月20日 九游在线官网 0条评论

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,北京市人社局披露了一起劳动争议案件:某科技公司全面采用AI自动化数据采集,裁撤了传统数据采集部门,以“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”为由,与员工刘某解除了劳动合同。

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,企业将正常技术迭代的风险转嫁给劳动者,属于违法解雇。

此案真正令人深思之处,并非AI取代了一个职位,而是揭示了社保制度的根本问题:缴费始终与工资单挂钩。

企业用机器替代人力,工资总额缩减,社保缴费基数随之减少;

劳动者被挤向平台、零工或自雇状态,缴费链条因此中断。

机器人属于设备,人工智能是技术系统,它们并非民事意义上的劳动者,自然无法“缴纳社保”。

科技互联网专家张栋伟认为,所谓“机器人交社保”,实质是在问:“机器替代人力所节省的成本,是否应有一部分回流至社保体系?”

这并非为机器人开设账户,而是要求技术替代的代价,不应仅由被替代者和财政承担。

社保根基,始终依附于工资条

中国现代社保制度最初是国企改革的配套措施。其目标很明确:企业不再包办社会事务,个人不再绑定固定单位。

社保是市场经济的安全网,但这张网的编织材料,始终是劳动关系和工资单。

职工养老保险采取统账结合模式,但当期收支平衡高度依赖工资单上的缴费流。企业按工资总额缴纳16%,个人缴纳8%,资金从工资条扣除后进入基金池。

这一制度成立的前提只有三条:缴费人数充足、工资总额庞大、缴费链条持续。

任何一条缺失,基金池就会吃紧。

2025年全国社保基金预算收入为12.6万亿元,其中财政补贴约2.9万亿元,占总收入的23%;当年仍实现收大于支。

但这种缴费结构已值得警惕:财政补贴的增速明显高于保险费收入的增速。

更棘手的问题在于缴费链条的另一端。全国灵活就业人员约3.2亿,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仅约7000万,参保率不足三成;已参保者中,约38%出现中途断缴。

这不是一个小缺口,而是费基在持续流失。

因此,社保费基被侵蚀,未必首先表现为“机器人取代岗位”。

更常见的情形是:就业机会仍然存在,但缴费关系从连续变为断续,从单位缴纳变为个人全额承担,甚至直接断缴。

失业率无法反映这一部分,但基金收入却能清晰感知。

社保与工资单挂钩的旧有模式,已遭遇瓶颈。

关键不在蒸汽机,而在计算机与互联网

有朋友提出了一个极端的比喻,质疑为何不问蒸汽机或汽车是否需要缴纳社保。

要比较技术冲击对社保的影响,必须选取社保制度已存在的时代。

蒸汽机和汽车普及时,现代社保制度尚未建立,不存在可比的“缴费-领取”链条,此类硬性类比毫无意义。

真正可参照的,是计算机与互联网时代:彼时社保已存在,技术同样替代岗位、创造岗位,并留下了平台用工和灵活就业缴费断档的遗产。

张栋伟作为自1995年起便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,亲历了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普及过程,并总结出两点经验。

第一,技术替代并未整体击垮社保费基。

打字员、接线员、传统零售岗位消失,但IT、电商、平台经济创造了新岗位,城镇化和参保扩面同步推进,费基总体仍在扩张。

第二,它留下了一个未解决的尾巴:平台用工和灵活就业缴费断档。

外卖骑手、网约车司机、自由职业者,大量处于“有收入、无稳定缴费”的状态。当前灵活就业参保不足三成、断缴率达38%,正是这条尾巴的体现。

AI和机器人可能同时放大这两条线索。

第一条,替代集中在标准化、可编码、工资总额占比高的岗位。

客服话术、工单录入、标准问答,大模型已能胜任;仓储分拣、末端配送,移动机器人和自动化系统正在挤占。

而这些岗位恰恰是社保费基的中坚力量:工资总额不小,参保相对规范,缴费链条相对连续。

第二条,被替代者未必“没有工作”,更可能“低缴费或断缴”。

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已证明,就业总量未崩溃,但缴费链条可在个体层面断裂。

当前AI替代发生在高价值的白领岗位,若替代率继续向中低技能白领和蓝领推进,这条断链将从平台外围扩散至正规就业核心。

因此,在张栋伟看来,机器人和人工智能替代改变的不仅是就业数量,更是就业的缴费质量。

费基收缩发生在参保结构内部,而非简单体现在就业总量上。

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总体守住了费基,但未解决断档问题;AI需要回答的是,它是否会将这一遗留问题转变为主线问题。

企业精打细算,机器替人省钱;

社会需统筹全局,省下的钱中必须有一部分回流至社保。

制度如何弥补

“机器人交社保”一旦进入政策层面,最容易联想到“机器人税”。

这一概念并不新鲜,也未达成共识。2017年欧洲议会曾讨论赋予机器人法律人格并对所有者征税,但提案被否决。韩国2018年将大型企业自动化投资税收抵免从7%降至3%,被外界称为“准机器人税”;有研究显示,此后韩国工业机器人安装量相对日本有所下降。

目前,尚无国家正式立法征收狭义的“机器人税”。

这个话题并非不可讨论,但不应只盯着物理机器人。

对机器人征税,定义困难:什么算机器人?软件自动化是否包含在内?

此外,这还会引发重复征税:企业购买和使用设备已缴纳过增值税和所得税。

1、更可行的做法,或许是关注“机器替人省下的社会成本”,建立补偿渠道。

2026年两会已有代表建议设立“技术转型专项基金”,为被替代行业和企业员工提供转岗补贴、安置补助、再就业奖励,并对高度自动化、大量替代人力的企业适当调节税负。

这比窄税基的“机器人税”更贴近中国的政策语境。

2、让灵活就业的缴费链条不再断裂。

关键并非喊“扩面”,而是降低门槛、允许灵活缴费。

灵活就业人员参加职工养老保险,通常按社平工资的20%全额个人承担,进入个人账户的仅8%,大中城市一年缴费负担普遍过万。

若负担不实质性降低,扩面将变成“扩大范围却难保不断缴”。

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留下的断档遗产,在此轮技术替代中必须优先弥补,不能再拖延。

3、存量补充与流量重建并行。

国资划转充实社保基金已运行多年,旨在解决历史欠账和存量缺口。

自动化收益反哺需解决流量问题:价值创造从劳动转向资本、数据和技术,社保费基也必须随之调整结构。

通过宽税基将自动化增量收益部分引入社保,比新设一个针对“机器人”的窄税种更为稳妥。

栋察

机器人不会缴纳社保。但机器替人省下的成本,不能全部转化为企业纯利润;

社会安全网的资金,必须从新的生产方式中重新获取。

第一,机器人并非缴费主体,但自动化替代的社会成本,不能全由被替代劳动者和财政补贴承担。

2025年财政补贴已占社保基金预算收入的23%,补贴可争取时间,却无法替代费基建设。

第二,社保筹资应从“工资单依赖”转向“多元费基”。

制度内赡养比下行、灵活就业参保不足三成、断缴率达38%,均表明一件事:将工资单作为唯一锚点,其稳定性正在下降。

计算机和互联网时代守住了费基,却留下了平台用工断档;若AI推进至正规就业核心,这一遗产将变为主线问题。

第三,短期最可行的起点并非“机器人税”,而是三条并行路径:对机器替人的社会成本建立补偿机制;实质降低灵活就业缴费门槛,让“不断缴”优先于“扩面”;用宽税基将自动化增量收益部分引入社保筹资。

让费基跟随价值创造流动,而非死守工资条。

使技术替代的收益与代价,重新对齐到同一张社会契约上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张栋伟”,作者:张栋伟,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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